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罕于表现柔情的父亲,捎来近乎道歉的家书

2020-07-30 热度7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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罕于表现柔情的父亲,捎来近乎道歉的家书

前不久的深夜里,有人送来一只龙虾。就在工作告一段落洗完了澡,心想难得能和一般人一样于正常时间就寝,正好整以暇地摊开晚报时,门铃便响了,是朋友差人将刚从伊豆专车送来、装在竹笼里的龙虾放在我家玄关地上。

这只龙虾生食切片足够三、四个人吃,颇具分量,而且还很生猛活跳。

「龙虾会跳动,开火时千万压紧锅盖。」送龙虾来的人临走前交代。对方人一走,我便将龙虾从竹笼里放了出来。心想反正牠也活不久了,不如赏牠些许的自由吧。龙虾晃动着美丽的长鬚,步履艰难地行进在玄关的水泥地上。不知道牠黑色的眼珠看见了什幺?牠那吾人认为是珍馐美味的虾黄,如今又在思考着什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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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七、八年前的岁暮吧,一位关西出身的朋友不满龙虾的腾贯,于是直接提议到产地购买,并答应分我一些。

那些塞满在竹笼里的龙虾放在大门口走廊上,因为没有屋内隔间,半夜里龙虾爬到了客厅。牠们大概想沿着钢琴脚爬上去吧,隔天我登门造访时,黑色喷漆的钢琴脚已经惨不忍睹,地毯上也沾满了龙虾的黏液,就像是蛞蝓爬行过的痕迹。记得当时我还取笑朋友「贪小便宜,反而吃了大亏」,想到这儿赶紧将放在玄关地上的马靴收进鞋柜里。

关在屋里的三只猫或许是听见了龙虾摆动螯脚的声音,还是闻到了气味,显得骚动不安。

我有种想让猫咪看看这些龙虾的冲动,但终于还是打消了念头。儘管说捕猎是动物的天性,但毕竟身为主人,眼看着自己的宠物做出残忍的行为还是于心不安。

我担心继续看着这些龙虾会起移情作用,于是将牠们放回笼子里,收进冰箱底层后回到卧室。总感觉能听见龙虾蠢动声音,搞得自己难以安眠。

像这样的夜晚肯定会做噩梦的。

七、八年前,我曾经作过猫咪变成四方形的梦。

现在所养的柯拉特(Korat)公猫马米欧刚从泰国送来时,跟家里之前养的母暹罗猫合不来,因此在牠适应前,我将牠养在宠物专用的方形箱子里。

之前曾经在电视上看到关于「方形青蛙」的报导,说是江湖艺人是先将青蛙塞进方形箱内,然后用诙谐有趣的说辞将压成方形的青蛙卖出去。买了青蛙的客人回到家打开一看,发现青蛙已恢复了原状,而江湖艺人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。当时我也觉得这则新闻有趣而跟着大笑,但笑声里总存在着意思难以抹去的哀伤。

梦境中,马米欧变成了灰色的方形猫,我抱着猫咪放声大哭,直问「究竟是怎幺一回事」。后来被自己的哭叫声惊醒时,眼角净是泪水。我立刻起床探视猫笼,猫咪正蜷着身体睡得香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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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上电灯看着天花板,尽量不让自己想到那只龙虾,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玛琳‧黛德莉(Marlene Dietrich)的面容。

那是电视上播放老电影《羞辱》(Dishonored)的片尾镜头。饰演妓女的玛琳‧黛德莉因叛乱罪将被枪毙,军官一声「射击」令下,几十个并排的士兵同时开枪。那设计真是聪明,发号施令的人认为不是自己下的手,开枪的士兵也能安慰自己「这一切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」。而且我还听说,在那种情况下,士兵也不知道谁的枪枝里装进了实弹。

说到这里,不免觉得一个人独居也有不便之处。

决定要吃龙虾的人是我,得动手宰杀的人也是我。一想到还在冰箱里活蹦乱跳的硕大龙虾,心情便很沉重,半睡半醒之间竟已经天色大白了。

隔天上午我抱着还有生气的龙虾跳进计程车,选了家中有年轻气盛大学生的朋友家当作礼物相送。

玄关还残留着龙虾的气味和湿黏的体液污渍。点燃线香除臭,趴在地上清洗水泥地板时,我边怪罪自己:连只龙虾都不敢处理,难怪在电视剧中也不敢安排杀人的情节!

小时候,曾经在玄关前遭到父亲责骂。

担任保险公司地方分公司经理的父亲,大概是参加完应酬,三更半夜还带着酩酊大醉的客户回家。因为母亲忙着招呼客人、收拾外套和带客人进客厅,从小学时代起,帮忙排好皮鞋的工作自然落在身为长女的我身上。

然后,我得再赶到厨房烧水準备温酒、按照人数準备碗盘筷子。接着又回到玄关,将客人皮鞋上的泥土刷乾净,若是下雨天还必须将捏成团的旧报纸塞进鞋里吸乾湿气。

那应该是个下雪的夜晚。

妈妈说她负责準备下酒菜就好,于是我便到玄关整理鞋子。七、八个客人的皮鞋都被雪水沾湿了,

玄关玻璃门外的地面也因为雪光而照得亮白。或许是缝隙钻进来冷风的关係,连旧报纸摸起来都觉得冰冷无比。由于以前曾有将印着天皇照片的旧报纸塞进湿鞋里被骂的经验,我用冻僵的双手搓揉报纸,一边仔细检查报纸的内容,此时,父亲哼着歌曲从厕所走向客厅。

父亲天生五音不全,是那种能将〈箱根山天下险要〉的歌曲唱得跟念经一样的人。像这样嘴里哼歌的情形,几乎半年才会发生一次。我一时兴起,开口问:「爸爸,今天来了多少客人?」

「笨蛋!」冷不防便被怒斥一句。

「不是叫妳帮忙整理鞋子的吗?难道妳认为会有一条腿的客人吗?」

只要算一下有几双鞋子就能知道客人人数,我实在不该明知故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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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的也是,我心想。

父亲站在我背后好一阵子,看着我将塞好报纸的鞋子一双双併拢放好。像今天晚上人数众多就算了,如果只有一、两位客人时,我就会被念说:「那样子摆是不行的。」

「女客人的鞋子要併拢排好,男客人的鞋子则要稍微分开。」

父亲坐在玄关上亲自示範,将客人的鞋子顺着鞋尖微微分开放好,「男客人的鞋子就是要这样子摆。」

「为什幺呢?」看着父亲的脸,我很直接地反问。

父亲当时不过三十出头,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稳重威严而留了鬍鬚。这时他一脸困惑,沉默了半晌之后,有些恼怒地丢下一句「妳该睡觉了」便转身往客厅走去。

我至今仍没有忘记在问客人人数之前先数清楚鞋子有几双的庭训,但是对于何以男客人的鞋子得稍微分开摆好则是多年之后才弄明白。

有一天早上起床,感觉玄关特别寒冷。原来是母亲打开玄关的玻璃门,将热水倒在地板上。仔细一看,竟是喝到凌晨才离去的客人吐了满地的污秽,整个在地板上结成了硬块。

玄关吹进来的风,或许夹带着门口冰冻的雪花,吹得我额头十分刺痛。看见母亲红肿龟裂的双手,我不禁气愤难平。

「我来擦吧。」不理会母亲「这种事情我来就好」的说辞,我推开她,拿起牙籤刮除渗进地板里的秽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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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身为保险公司分公司经理的家人,就必须做这种事情才能过日子吗?对于默默承受的母亲,以及让母亲做这种事的父亲,都令我怒火中烧。

等我发现时,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的地板上。

他大概是起床上厕所吧,穿着睡衣、拿着报纸,赤着脚看着我的手部动作。我心想他应该会说些「真是不好意思」、「辛苦了」之类的话来慰劳我。但儘管我有所期待,父亲却始终沉默不语,安静地赤着脚,直到我清理完毕,还一直站在寒风刺骨的玄关前。

经过三、四天,到了我该回东京的日子。

在离家的前一个晚上,母亲给了我一个学期份的零用钱。

本以为那天早上的辛劳会让我多拿一些零用钱,结果算了一下,金额仍旧一样。

父亲一如往常送我和弟弟到仙台车站,直到火车发动时,才一脸木然地说声「再见」,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语。

罕于表现柔情的父亲,捎来近乎道歉的家书

然而一回到东京,外婆却通知我父亲来信了。纸卷上写着毛笔字,文章比平常还要正式,告诫我要我好好用功。

那就是父亲的道歉信。

本文摘自《父亲的道歉信》一书。

罕于表现柔情的父亲,捎来近乎道歉的家书父亲的道歉信
    作者:向田邦子 Mukoda Kuniko译者:张秋明出版社:麦田出版日期:2019/06/01读册生活购书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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